中秋之夜,西湖之畔,一群身着古代服装的年轻人,长袖盈风,吟唱诗词,焚香祭月,在市民关注的目光中上演了一场独特的文化宴会。
这是怎样的一群年轻人,为何要在现代社会中去重拾古时的礼仪礼节?他们这样做,身边的人又是怎样看待的?让我们一起走近他们,借此撩开“汉服文化”在泉州的神秘面纱。
[现象] “汉服部落”行走泉州
一群年轻人峨冠博带,行走于钢筋水泥构筑的现代城市。近段时间来,这样的场景开始进入泉州人的视野。
镜头一:2006年9月28日,“凌凌发”和“小折”(均为网名)等4人身着汉服,相约来到市区府文庙广场,举行“泉州汉服文庙行”活动。4人在注目者甚众的情形下过了一把“汉服瘾”。这也是目前已知的“汉服部落”现身泉州最早的一幕。
镜头二:2008年8月24日,20多名身着五颜六色汉服服饰的年轻人相约来到市区西湖公园。他们或峨冠博带,或裙裾飘飘,款款漫步于西湖湖畔。参与者“大汉龙”(网名)说,本来他们还准备效仿古人,演示汉文化中的一些礼仪、礼节,如见面礼等,但由于种种原因,未果。
镜头三:“唯天有汉,岁逢兰秋,月之神明,惟斯有灵,闽南儿女,正冠理裳,竭诚顶礼,感念上苍……”2008年9月14日,中秋之夜,西湖之畔,10多名身着汉服的青年男女,在一个朝南而设的古色古香供桌前,吟唱诗词,焚香祭月。整个仪式约有半小时,完全仿照古代的祭月仪式进行,包括上香、奠爵、读祝、拜月、礼成等环节。
对于这群特殊的“汉服部落”,泉州人虽然觉得有些奇特,但大多数人都能坦然对待。“子衿”(网名)回忆说,他第一次穿着汉服外出活动,近3个小时的时间内,并没有迎来太多路人的注目礼或是惊讶的眼光。
[揭秘] 爱读古籍却不是“古董”
汉服部落何时出现在泉州,他们又是怎样的一群人?近日,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。
从小就有披被单演戏的经历
通过介绍,记者找到了“泉州汉服论坛”及QQ群。
在群里,记者说明来意后,“离人”、“小庄”、“大汉龙”、“子衿”(均为网名)等几位活动发起者欣然接受了采访。
问:为什么喜欢“汉服”?怎么想到组织这样的活动?
答:其实,大家骨子里都认同和偏好汉服、汉文化。我们一聊才知道,群里的大部分人小时候都有披被单演古装戏的好玩经历,只是以前没有条件。现在,有机会表达这种喜欢,大家也就聚在一起交流交流。
问:泉州的这种汉服爱好者组织是何时成立的?
答:今年7月初吧,论坛是9月10日建立的。其实它不是一个组织,只是有相同爱好的人自发聚在一起交流交流。事实上,全国很多地方都搞得有声有色,泉州已经算是落后的了。
问:泉州的汉服爱好者多吗?
答:刚开始群里就我们4个,现在已经有70多人了。
“汉服部落”“80后”居多
“子衿”说,目前泉州的汉服爱好者几乎都是“80后”,超过30岁的人并不多。从区域上看,泉州市区的爱好者占了大多数,但晋江、石狮、南安等地也有不少人。
这些汉服爱好者的职业可以说是五花八门,有维修电脑的,有公司文员,有批发服装的,也有在校学生。对他们来说,喜欢汉服与否和职业无关,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兴趣。
“与国内其他大城市的汉服群体‘阴盛阳衰’不同的是,泉州的汉服爱好圈可以说是男女各半,比例相当均衡。”“子衿”笑着说。
两个多月来,泉州的汉服爱好者已经成功举办了两次户外活动。而在此之前,他们曾到福州、厦门参加过多次活动。平常,他们经常在一起聊有关汉服的话题。
依照沈从文名著制作汉服
“汉服并不是汉朝的服饰,而是汉民族所穿的服装。”“子衿”强调说,汉服其实是从三皇五帝到明朝这一段历史长河中汉民族所穿的服装,虽然各朝各代的汉服略有不同,但汉服鲜明的民族特色却是一脉相承的,比如“交领右衽”,就是汉服衣襟向右掩,类似小写的英文字母“y”。
“我们的汉服是依据沈从文先生著名的《中国古代服饰研究》一书裁剪制作的,完全没有改良。”“离人”说,制作汉服的布料多用棉麻,他们都是先画好图纸,量好尺寸,然后再找裁缝手工剪裁。一套汉服的价格主要看布料,如普通的棉麻制汉服,布料加手工费一般为200多元,好一点的要500元左右,如果是真丝的,一套就上千元。目前,泉州大多数汉服爱好者每人都有两套以上不同配色、款式的汉服。
“我们现在穿的都是汉服中的礼服。汉服还有常服,就是平常劳动、逛街时穿的,接下去我们会考虑做一些,在适当的时候穿着逛街甚至上班。”
平常喜欢阅读古书籍
记者发现,泉州汉服论坛网站做得古色古香,成员头像“古味”十足,成员网名也透露出丝丝“古意”。
“离人”、“大汉龙”、“子衿”告诉记者,论坛成员对古书籍都有偏好,平常或多或少都有涉猎。他们多数读过包括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等书籍。聚在一起时,大家喜欢仿效古人吟诵诗词。
“比如这次祭月仪式,就是通过网上搜索到有关古时仪式程序和着装要求,然后再整理、安排的。为了使活动顺利,我们之前还排练了四五次。”
“通过参加汉服文化活动,我们大家都觉得受益匪浅,每个人都感觉很充实,对传统文化一些美好的东西心存敬畏,还不自觉地把一些好的东西应用在日常生活中。比如,心态更平和,待人更宽容。”
泉州人接纳汉服更宽容
“喜欢汉服的人并不是‘古董’。”“离人”强调说,在喜欢汉服的同时,他也很“西化”,喜欢披头士,喜欢上迪吧。相比钻研艰涩难懂的《易经》,他更倾向于翻阅杜拉斯、米兰·昆德拉和卡夫卡的小说。
“汉服只是一个载体,悠远的华夏文化才是我们真正要复兴的。”“离人”说,“选择汉服,是因为汉服相对于其他汉文化比较能够让大家接受,它就像是打开人们了解、喜欢汉文化大门的一把钥匙,让人们由浅及深地了解汉文化。”
“离人”、“大汉龙”、“子衿”对在泉州推广汉文化极有信心,“泉州对新事物的接纳更快更宽容,从成立到现在,我们群里的成员已增加了许多,几次活动出去都没遇到阻力,身边的亲友也都支持他们身着汉服。”
“我们还会继续努力,近期准备联系一些文史专家和老师,请他们指导,共同推进汉文化在泉州的传播。”
[声音] :有意义?在作秀?
对于这样一群希冀以汉服为载体重新审读华夏文化的人及其行为,市民普遍宽容对待,而网友的意见则要激烈许多。
正方
■可以影响人们对历史的了解和兴趣
自称是泉州某高校古代汉语老师的网友“无名”认为,现在人们提倡汉服,不仅仅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,这具有很重要的意义。汉服复兴的背后承载着文化,汉服里面包含着国学中的儒家道家精神思想,同时又代表着中华传统的美学视角及艺术价值。对汉服的复兴也将影响传统文化,甚至是当代的艺术文化,也可以影响人们对历史的了解与兴趣。
■青年人的民族文化自觉“天煞星”、“中国龙”等网友认为,这是青年人的一种民族文化自觉。越是在全球化的状态下,越是需要民族身份认同,身份辨异。而服装是人的第二张皮肤,通过服装系统来提升对民族文化的认知以及自身身份的认同和自信,这是一件好事。现在的年青人比较敏感,这是他们一种心里内在的渴望,是对过度洋化和盲目追赶西方时尚倾向的一种文化的反拨。他们在寻找汉服,寻找中国式的东西,贴近人性、自然的东西,寻找失落的自我和身份。
■文化多元的一种表现
网友“阳光一缕”认为,对汉服的热爱和追捧是文化多元化的一种表现,可以丰富我们的服装文化,最重要的是开发了传统的文化资源,这决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。在汉服的推广基础上,进而复兴传统文化,这是非常有意义。
反方
■作秀,盲目复古
网友“朝花朝拾”认为,这种行为是一种形式,是作秀。提倡复兴传统文化不是盲目的复古,其标准在“国”而不在“服”。要复兴传统文化中的优秀精神与中华民族的美德,就要吸收民族文化的精华和传播中华优秀文化,做到古为今用、学以致用。汉服应该是汉族优秀文化与民族精神的承载者,它不能仅仅是一件衣服。
■缘木求鱼,狭隘民族主义
一过路网友认为,把汉服当作传统文明的救生衣,用形式损害内容,无疑是缘木求鱼的不智之举。传承传统文化,传承的应该是其中的精华,决不应该抱着早已被扔到历史垃圾堆的东西当宝贝。举行成人仪式也应该与现代社会接轨,适应当今生活方式。
中立:■自娱自乐可以,买椟还珠不行
网友“一苇渡江”认为,说穿汉服是作秀不妥,因为作秀主要是做给人看,而他们更多是给自己看,是在自娱自乐;但如果说穿汉服就是在复兴传统文化也过头了,无异于买椟还珠。中国文化传统历来重视“得鱼忘筌”、“得意忘象(言)”,衣服只是形式,传统文化的真精神才是最根本的。经历了100多年的现代化之后,我们拥有了举世瞩目的“硬实力”(经济、政治、科技等方面的综合能力),但“软实力”的提升则有待于我们深入发掘自身潜藏的思想精神文化资源,而数千年的传统文化无疑是一座巨大的宝库。只是,既入宝山,该取何宝,就值得每一位中国人深思了。